中国连环画

连环画,又称“连环图画”、“小人书”、“公仔书”、“伢伢书”等,从中国清末伊始,至今有百余年历史。广义的连环画可以拓展到文人画的卷轴、庙堂的壁画、民间的花纸年画、建筑中木雕和砖刻。狭义的连环画,是指一种以多幅图画来叙述故事的民间通俗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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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周游列国图》石刻连环画,年代不详

先进的石印技术和准确的刻画是出版连环画报的基础。1884年,上海的《点石斋画报》随《申报》附送,主力画家是吴友如。该画报共出版了528期,发表了4千余幅连环画,内容主要揭露清廷的腐败,深受读者的欢迎。1889年,上海文艺书局出版中国第一本的石印连环画《三国志》,有200多幅图画,作者为朱芝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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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石斋画报》

1918年,上海兴起连台戏《狸猫换太子》,书商找到了新灵感,特约画家跟着京戏脚本,依样画葫芦,当年亚光书局出版朱润斋的《天宝图》,曾轰动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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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图》

1925年到1929年期间,上海世界书局相继出版了陈丹旭的《三国志》、《西游记》、《水浒》、《封神榜》、《岳传》这5部长篇连环画。这一时期最著名的作品还有叶浅予的《王先生》和张乐平的《三毛流浪记》。

从20年代开始,连环画多出版成64开本,如同今天的口袋书。连环画的大规模流行,让上海衍生了出租“小人书”的摊贩。小市民和儿童少年的文化水平不高,消费能力亦有限,业余生活又十分单调,小人书摊的出现,正好符合他们的文娱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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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乐平:《三毛流浪记》(1947)

到了30代,书商发现出版连环画有利可图,纷纷找画家、收学徒,以流水作业,大量出版小人书,更有不少是宣扬封建迷信和怪力乱神,色情暴力也充斥其中。

抗日战争时期,娱兴的“小人书”偃旗息鼓,反之,国统区讽刺揭批的政治漫画大行其道。在解放区的作品,主要是木刻连环画,共产党用作宣传政策之用。

抗战胜利后,连环画恢复了出版。兴旺一时的上海,聚集了许多连环画家,其中最著名的“四大名旦”就是赵宏本、沈曼云、钱笑呆和陈光镒。

16岁入行的赵宏本,有“连环画祖师爷”的美誉,更是“四大名旦”之首,他在1940年发起“连环画人联谊会”,是中国连环画界的第一个行业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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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宏本, 陈光镒, 钱笑呆

新中国成立后,共产党把连环画作为教育民众的一种重要方式。在这一时期,连环画作品充实着人民的文化生活。

1950年代,政府对连环画的出版单位进行了重组,此后的出版工作主要由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和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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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宣咸:《为了祖国的幸福》(1950)

1951年底,《连环画报》创刊。这期间的连环画作品呈现出有计划和有规模地进行选题、编绘和出版。由于连环画的发行量比较大,连环画家的报酬相对丰厚,使许多人投入到连环画的创作中,其中不乏像王叔晖、刘继卣这样的国画大师。

同期著名的连环画名家,还有顾炳鑫、丁斌曾、韩和平、王弘力、任率英、程十发、贺友直、华三川、王绪杨等人。

这一时期的连环画题材,主要包括政策宣传、革命斗争、工农业建设、文化学习、历史故事新编等等。由于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与国际社会交流很少,外国题材的连环画多是宣传苏联革命的作品。

文革开始的首两年,大批优秀的连环画被视为“毒草”,画家人人自危,出版事业近乎停顿。

1971年,周恩来“为解决下一代的精神食粮问题”批示恢复连环画出版。这个时期的作品虽然印数量巨大,但是内容千篇一律,都是宣扬阶级斗争、模范事迹和革命战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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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兆荣、俞理等:《红色娘子军》(1971)

由于“文革”强调文艺创作的群众性,蓄意不要搞“个人突出”,因此这一时期的连环画,几乎都是署名“集体创作”。

带有文革鲜明特征的连环画,遵循“三突出,红光亮”的原则,以政治代替艺术,作品难以找到画家的个性和自我意识。这一时期的作品称为“文革连环画”,其中八大样板戏称“文革样板戏连环画”。

“文革”结束后,连环画发展鼎盛。1977年到1980年,全中国出版的连环画有3000余种,总印刷量达10亿册,连环画出版可谓一个盈利的大众文化产业。

这一黄金时期,中国涌现了一大批青壮年连环画家,他们美术功底扎实,绘画形式多元化,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受人道主义思潮影响,所以精品不断,让人目不暇给。

其中最著名的,乃改编自“伤痕文学”代表作——《枫》,被陈宜明、刘宇廉、李斌3位画家的连环画演绎出来,引起社会轰动。尤劲东编绘的《人到中年》,也是一部杰出的”伤痕连环画”。

再则,80年代的连环画出版业,也再版和再创五、六十年代的连环画,如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的《东周列国故事》和《三国演义》,中国曲艺出版社的《隋唐演义》,均获得不俗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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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宜明、刘宇廉、李斌:《枫》(1980)

另一方面,各国文学改编的连环画层出不穷。受港台影视文化影响,武打连环画也风风火火,其中以岭南美术出版社拔得头筹,《武术家霍元甲》、《南拳王》,印刷量都超过几百万册。

1981年,中央美术学院开设了连环画和年画系,连续招生10年。同年2月,中国官方恢复了全国连环画创作评奖。

1985年,中国连环画出版社成立,这是以画种分工成立的国营专业出版社,翌年还创办了《中国连环画》月刊。

然而,上世纪90年代以来,连环画因生产过剩,涌现粗制滥造的“跑马书”,加上科技革命,新媒体层出不穷,新一代人的娱乐选择日趋多元化。美日港台的连环画和动漫风格新颖活泼,也加快中国连环画风光不再,走向没落。

今天,中国连环画以收藏品的身分重回人们的视野,成为继字画、瓷器、邮票、古玩之后的第5类热门收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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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城、华尘:《睡狮猛醒--武术家霍元甲》(1983)

西汉——1898年

在中国美术史上,最早含有漫画元素的作品,是属于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的人面鱼纹图。汉代的漫画石雕《马踏匈奴》、陶塑《击鼓说唱俑》和石刻画《夏桀》,都是中国古代最具有漫画特征的美术作品。此外,明代朱见深的《一团和气图》、清代八大山人的《孔雀图》和罗两峰的《鬼趣图》,这些古代水墨画都具有鲜明的政治讽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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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桀

1898年——1919年

中国现代漫画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清末民初,不过第一本漫画《The Rattle》却是由英国人H.W. Hayter在1895年创办的。这本在上海发行的西文漫画胆量大、讽刺性强,矛头指向清王朝和慈禧太后,对中国漫画家有启发作用。

《瓜分中国图》是公认的中国第一幅严格意义的现代漫画。1898年在香港《辅仁文社社刊》上发表,作者为兴中会会员谢赞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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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画报》

革命党人最积极利用漫画来鼓动宣传,故此广东应该是中国现代讽刺漫画的发祥地。如郑贯公的《世界公益报》,潘达微的《时事画报》,高奇峰的《真相画报》等,都走进步的艺术路线。这一时期的义和团,也利用一种称为“揭贴”的漫画宣传品来反对洋教和外国势力。再则,第一份专门的漫画月刊——《上海泼克》在1918年9月创刊,只出版了4期,主办人是著名漫画家沈伯尘。这份刊物主要刊登反对军阀和帝国主义的作品。马星驰、何钊士、钱病鹤、张聿光、陈师曾是这一时期最出色的五位漫画家。

1919年5月——1927年4月

中国新文化运动时期的漫画和政治关係更趋紧密,漫画直接成为敌我短兵相接时的批判工具。

这一时期大批的漫画内容,主要是反对日本军国主义、打倒北洋军阀、号召人们反对封建礼教,争取民主和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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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尘:<虽不中亦不远矣>刊登于《上海泼克》(1918)

在五四运动中,但杜宇出版了中国第一本个人漫画集《国耻画谱》,影响深远。再则,丁悚亦是这一时期最高产的漫画家,代表作有《封上加锁》。

丰子恺,是中国漫画中“文人抒情画派”的开创者,其作品造型简括、画风朴实。作品大略可分为古诗句漫画、儿童相漫画、社会相漫画和自然相漫画,在五四运动期间崭露头角。

1927年4月——1937年6月

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漫画家团体——“漫画会”是于1926年前後在上海成立的。该会由黄文农、丁悚、张光宇、张正宇、鲁少飞、叶浅予等发起。《上海漫画》周刊是为机关报,会徽为“漫龙”。

“漫画会”的成立是时代促成的。北伐战争、“五卅”惨案、军阀混战和帝国主义的入侵,促使一批进步青年漫画家走到一起,用漫画揭弊救国,用漫画启迪民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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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漫画》创刊号 (1928)

第一次全国规模的漫画展览也在上海等地举办,《上海漫画》、《时代漫画》、《漫画生活》等大量漫画期刊,培养了许多杰出的漫画家。其中,黄文农被誉为“新闻漫画大师”,作品主要讽刺蒋介石的国民政府。张光宇被称为漫画界的“旗手”,作品尖锐辛辣,战斗性强。

值得一提的是,20世纪30年代正是中国连环画的兴起期。鲁少飞是最早采用连环画形式进行创作的漫画家,代表作《改造博士》。此外,叶浅予《王先生与小陈》,张乐平的《三毛》,黄尧的《牛鼻子》,高龙生的《阿斗画传》,梁白波的《蜜蜂小姐》等,都是脍炙人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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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创办的《时代漫画》

1937年7月——1945年9月

“七七”事变后,中国进入抗日战争时期。漫画界救亡协会在上海成立,出版会刊《救亡漫画》,以叶浅予、张乐平、特伟等领导的救亡漫画宣传队,从上海出发到南京、武汉、长沙、桂林、重庆等地举办画展,号召群众奋起抗日,“与日寇作一回殊死的漫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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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弼的漫画,充份揭露日本皇军的残暴

当时的作品,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侧重於揭露日军和汉奸的罪行;二类侧重於表现中国人民抗战的坚决意志。

在历经抗战磨练的漫画家,过後崛起成为中国的漫画大师,如华君武、廖冰兄、丁聪、张乐平、沈同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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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龙生的《和平之门》讽刺大汉奸汪精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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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乐平的抗战漫画

1945年9月——1949年9月

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党和共产党爆发了3年内战。这一时期的漫画,主要揭露蒋介石的腐败施政,拥护共产党的居多。在解放区,主要的漫画家有华君武、蔡若虹、张仃等。在国统区,主要的漫画家有廖冰兄、丁聪、张乐平、沈同衡等。1947年5月,“漫画工学团”在上海成立,巡迴举办“漫画月展”,进行群众政治教育,漫画家们为此遭到国民党特务机关的镇压,史称“上海法学院漫画事件”。在香港,则有一班进步美术家组织“人间画会”,1948年11月,出版了《这是一个漫画时代》,基本路线是“拼命用漫画来驱走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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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冰兄的木刻漫画

1949年10月——1956年12月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万象更新。诚心歌颂共产党的漫画是创作主流,漫画家热情地配合政府的各项运动做宣传,如土地革命、“镇反”、“三反”、“五反”等。在抗美援朝方面,漫画家发表了大量的国际政治漫画,矛头对準美帝,支援朝鲜。

与此同时,对於共产党的缺失,也兴起了“内部讽刺漫画”,作品是指讽刺和批评“人民内部矛盾”,而非“敌我矛盾”,这是按毛泽东的说法来划分的。这一方面,李滨声、陈今言、廖冰兄、苗地、于化鲤等都有出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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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通笑的“人民内部矛盾”讽刺画

内部讽刺漫画比歌颂漫画更难拿捏,讽刺力度过大,会招致反弹。当时的政治大气候,亦让许多漫画家以丑化的笔锋,参与毛泽东在1955年发动的?批判胡风”运动,如华君武、廖冰兄、钟灵、方成等,他们过後都表示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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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冰兄的讽刺画,受到清算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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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冰兄讽刺教条主义者的作品

1957年1月——1966年5月

这一时期的漫画和政治运动紧密结合。在毛泽东发动反“右派”斗争中,漫画界既是受害者,也是帮凶。

在因漫画而入罪的个案中,以廖冰兄的《打油词画——赠教条主义诸公》最为典型。他原本是响应毛泽东提倡的“百家齐放、百家争鸣”而投稿给《漫画半月刊》,讽刺文艺界的教条主义。然而,在那个讲真话有罪的年代,廖冰兄的这组漫画无疑是自投罗网,沦为了“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资产阶级右派分子”,沦为阶下囚,自此停止漫画创作逾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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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冰兄因漫画入罪,封笔逾二十年

不少曾画过内部讽刺漫画的名家,也因此而遭到清算。此时的漫画界纷纷转画歌颂漫画和国际漫画。

随即而来的“大跃进”和“三面红旗”,大多数漫画作品都跟着共产党吹牛皮,自欺欺人。国际反帝、反殖运动的风起云湧,则造就了许多优秀的国际漫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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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聪在抗美援朝时期创作的国际漫画

1966年5月——1976年10月

在这疯狂的“十年浩劫”里,漫画界遭到空前的灾难,连华君武、丰子恺、叶浅予、张乐平、张仃等一大批专业漫画家都受到批判和迫害,被迫封笔,有的身心俱损,甚至死於非命,可谓万马齐暗。

崛起的是红卫兵的“造反漫画”,刊物有《东方红》、《看今朝》等。其特点是为毛泽东思想服务,作品多半是由群众自发的创作,技巧粗糙,艺术性低,内容以侮辱、谩骂和毁谤”阶级敌人”为主。《群丑图》是为典型,作者为翁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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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10月至今

“文革”结束后,中国漫画界开始了自身的拨乱反正,作品除了清算“四人帮”罪行,也反思“文革”的荒唐事。

1979年1月,《人民日报》文艺部出版了《讽刺与幽默》增刊,主要刊登幽默画、讽刺诗、小品文等,最高销量有130万份。再则,河南的《漫画月刊》、浙江的《幽默大师》和天津的《中国漫画》等纷纷创刊,大量优秀的漫画作品湧现。

邓小平的改革开放路线,让漫画界引来春风。许多新画种如肖像漫画、纯幽默漫画、社会讽刺画、抒情漫画、连环画、新闻漫画、历史漫画、国际漫画、水墨漫画、儿童漫画、科普漫画、网络漫画等,百花齐放。

1985年11月,中国美术家协会漫画艺术委员会在北京成立,第一届主任为丁聪。1988年开始,该委员会设立中国漫画“金猴奖”,是为中国漫画界最高奖。中国亦重视对漫画理论、漫画史和著名漫画家的研究。中国的优秀漫画家也开始走向国际,在许多重大的国际漫画大赛中得奖,成绩斐然。

然而,今天传统连环画风光不再,讽刺和幽默漫画杂志高峰已过,在市场上崛起的是原创漫画。

随着90後逐渐长大,00後开始成为漫画的主流受众,他们在小学或初中就拥有智能手机,通过下载大量盗版的漫画APP,改变了阅读和购买漫画的习惯。

故此,中国近年来的原创漫画供给方式,从传统的杂志和图书出版,逐渐过渡到网络漫画、漫画客户端等新媒体动漫和传统漫画共存的局面。尤其网络漫画平台的兴起,专注青少年以及成人作品,不做低幼内容,提供下载的漫画作品达几万部的海量规模。

中国漫画一个世纪以来的发展和演变,各个时代均人才辈出,精品连连,各领风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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